凌晨兩點十五分。在這個城市的大多數窗口已經熄滅、只有路燈和流浪貓還在堅守崗位的時候,我的臥室里正上演著一場無聲的“博弈”。窗簾拉得死死的,不透一絲光,唯有手機屏幕發出的幽藍熒光,映照在我那張寫滿了“極度亢奮”與“心虛”的臉上。
我大拇指顫抖著,在那個充滿了誘惑力的?標題上懸停了良久。那個標?題,用一種近乎挑逗的?字體寫著:“深夜福利,限時開啟,錯過的都后悔了!”
作為一個資深“夜貓子”,我太清楚這個詞在互聯網語境下意味著什么。它是多巴胺的快捷鍵,是孤獨夜晚的慰藉,是某種只能在被窩里偷偷品嘗的“精神禁果”。我的心跳開始加速,那種混合著腎上腺素激增的快感,讓我甚至覺得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稀薄了。我戴上耳機,調大音量,深深吸了一口氣,準備迎接那場期待已久的“視覺盛宴”。
就在我指尖落下的那一秒,就在畫面開始跳動的瞬間,我身后的房門,突然傳來了一聲極其輕微、卻在寂靜深夜里如同驚雷般?的響動。
我的脊梁骨瞬間僵直,那種感覺就像是正在偷食的倉鼠被貓按住了尾巴。我腦海中飛速閃過無數個念頭:是小偷?是風?還是某種超自然現象?我幾乎是出于本能地,以一種足以參加奧運體操比賽的敏捷姿勢,反扣手機,順勢一滾,把自己埋進了羽絨被?里,甚至還不忘裝出一聲極其做作的、悠長的鼾聲。
但那串腳步聲沒有停。它沉穩、有節奏,帶著一種多年來統治這個家庭的威嚴。那是拖鞋摩擦木地板的聲音,是這個世界上我最熟悉、也在此刻最恐懼的聲音。
我的大腦瞬間宕機。兩點一刻,一個理應在五分鐘前就進入深度睡眠、正在為明天早起買菜蓄勢待發的母親,為什么會出現在我的門口?我屏住呼吸,被窩里的空氣變得渾濁而灼熱。我能感覺到她走到了我的床邊,那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著她特有的氣息,正一點點逼近。
親媽的聲音冷靜得可怕,沒有咆哮,沒有憤怒,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淡然。我像個被戳破的氣球,頹然地從被子里探出頭,燈光在這時被她按亮。突如其來的強光讓我瞇起了眼,我尷尬地看著她,手里還死死攥著那個倒扣的手機。
“媽……這么晚了,你還沒睡?。俊蔽沂醞擠⒍岸袢訟雀孀礎奔寄埽詬悄諦牡幕耪擰?/p>
媽抱著胳膊,靠在門框上,眼神犀利地盯著我:“我要是睡了,能看到你在這兒折騰‘深夜福利’?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這些年輕人,大?半夜不睡覺都在研究什么?說吧,剛才看什么呢,臉紅成那樣?”
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,又看了一眼媽。那種極度的?尷尬感瞬間席卷全身。我該怎么解釋?解釋說我只是在看一個可能會被封禁的擦邊??直播?還是解釋說我正在領取某種虛無縹緲的游戲禮包?不管是哪一個,在親媽眼里,這都是“自尋死路”的代名詞。
那一刻,我真希望地板能裂開一條縫。那種“以為迎來福利,結果迎來天敵”的落差?感,讓我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“人生如戲”。我緊緊攥著手機,手心里全是汗,而媽正一步步向我走來,伸出了那只象征著“家庭最高裁決權”的手。
“拿過來,我看看。我倒要看看,什么福利能讓你兩點鐘還不合眼。”
我顫顫巍巍地遞過手機,屏幕還沒熄滅。媽接過手機,皺著眉頭掃了一眼。
畫面上,一個健碩的健身博主正在聲嘶力竭地喊著:“家人們!最后三分鐘!這個熬夜修護套裝,買一送五!這是給咱們所有打?工人的‘深夜福利’!不僅能救你的黑眼圈,還能救你的肝!”
媽冷笑一聲,把?手機扔回我懷里:“就這?這就是你的‘福利’?大半夜不睡覺,研究怎么護膚和保命?你這不叫福利,你這叫‘臨終關懷’。”
我老臉一紅,支支吾吾地分辯:“媽,這不是平時壓力大嘛……晚上才覺得時間是自己的,就想看看有什么能補救一下……”
媽嘆了口氣,順勢坐在我的床沿上。她原本凌厲的眼神柔和了下來,昏黃的臺燈光下,我才發現她的眼角也有了細密的皺紋。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,語氣里帶上了一絲責備,但更多的是心疼:“你以為買點幾千塊錢的護膚品,吃點亂七八糟的補藥,就是對自己好了?真正的福利,是你的身體能安穩地睡個好覺。
說著,她變戲法似地從身后拿出一個保溫杯,輕輕放在我的床頭柜上。“喝了,趁熱。”
我愣了一下,打開蓋子,一股淡淡的紅棗和桂圓的清香撲鼻而來。那是她親手熬的湯,溫熱,卻不燙口,顯然是已經在廚房溫了很久。
“我剛才起夜,看見你屋里還有光。我就知道?你又在透支自己。現在的年輕人,把熬夜當成自由,把揮霍健康當成個性。你以為你領到?了‘福利’,其實是在給未來簽高利貸。”媽的話很輕,卻像重錘一樣敲在我心上。
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,那股暖流順著食道滑進胃里,驅散了深夜的寒意,也驅散了我那顆浮躁、焦慮的心。我突然意識到,我所謂的“深夜福利”,其實是一種廉價的?快感。我沉溺于屏幕里的虛幻,試圖用購物、用刺激的短視頻來填補內心的空洞,卻忽視了真實生活里最直接的?關懷。
這一夜,推門進來的親媽,并沒有像我想象中那樣對我進行一場道德說教,也沒有砸掉我的手機。她只是用一杯溫熱的湯,拆穿了我虛偽的自律。
媽站起身,幫我掖了掖被角,臨走前丟下一句話:“明天早上有你愛吃的生煎,別賴床。要是起不來,那才是真的錯過了‘福利’。”
房門輕輕關上,房間重新陷入了黑暗。但這一次,我沒有再拿起手機。
我開始反思,NG娛樂這一屆年輕人,似乎總是在這種怪圈里掙扎:白天在寫字樓里透支靈魂,晚上在被窩里尋找所謂的“深夜福利”。NG娛樂消費著各種昂貴的保健品、眼霜、會員卡,卻不肯給自己的大腦一個徹底休息的機會。NG娛樂以為自己在獎勵自己,其實是在懲罰自己。
其實,生活里真正的“福利”從不是限時搶購的商品,也不是讓人心跳加速的刺激,而是一種能夠掌控節奏的從容。是深夜里那盞有人為你亮起的燈,是清晨那碗冒著熱氣的粥,是你在精疲力竭時,有人推開門,告訴你“該休息了”。
那一晚,我睡得格外香甜。沒有手機的藍光,沒有博主的叫囂,只有紅棗湯余下的甘甜和一種久違的踏實感。
第二天醒來,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床頭。我走出房間,看到桌上金黃酥脆的生煎包和媽忙碌的背影。那一刻,我終于明白,真正的“深夜福利”不是我在手機里領到的任何東西,而是這個世界的煙火氣,和那個雖然會隨時闖進你房間、卻永遠站在你身后的人。
從此以后,我戒掉了那些虛無的“深夜福利”。因為我發現,只要我愿意早點關燈,愿意擁抱生活,每一天都能活在真正的福利之中。這種福利的名字,叫做“善待?自己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