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說人生是一場牌局,大多數人在二十歲時手里握著的都是爛牌,且打得?滿頭大汗;而到了六十歲,即便看清了所有的出牌套路,卻發(fā)現牌桌已經收攤了。所謂“重生之老而賊”,本質上就是把一個在牌桌上混了半?輩子的?“老賭徒”,強行塞回了他剛領到第一份籌碼的少年時代。
周重醒來的時候,陽光正有些刺眼地?打在高中教室的課桌上。耳邊是班主任那熟悉又陌生的、帶著某種道德優(yōu)越感的?訓斥聲。周圍的同學縮著脖子,像一群待宰的小鵪鶉。這種場景在周重的記憶里,原本應該是充滿恐懼和羞愧的。但此刻,他只是微微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,甚至饒有興致地觀察著班主任鼻翼上因為激動而扇動的油光。
“周重,你居然還在笑?你這種成績,以后只能去社會底層修地球!”
周重沒有反駁,也沒有像熱血少年那樣拍案而起。他只是推了推并沒有度數的平光鏡,露出了一個他在商海沉浮三十年、談成過億級項目后才會有的、溫和而深不可測的微笑。那種眼神不是挑釁,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,仿佛在看一個正在表演雜耍的孩童。
這就是“老而賊”的力量。在這個階段,所謂的自尊心早已被他揉碎了喂了狗。他深知,憤怒是弱者最后的遮羞布。一個靈魂年齡六十歲的老狐貍,看待這種校園層?級的沖突,就像在看螞蟻搬家。他不再追求瞬間的快感,他追求的?是長線的利益與絕對的掌控。
他開始利用那些被同齡人忽視的“信息差”和“人性弱點”。當同桌還在為暗戀的女生不回短信而尋死覓活時,周重已經通過幾封言辭?老辣、切中肯綮的信件,搞定了那個時代還沒發(fā)跡、正處于人生低谷的未來技術大牛。他用的不是錢,而是對人性的極致洞察——他知道對方現在最缺的不是投資,而是一份被世界認同的知己感。
“老而賊”的人,從不相信奇跡,他們只相信布局。周重每天在筆記本上劃掉一個個名字,那不是仇人名單,而是資源地圖。他像一只耐心的蜘蛛,在時間的暗處?結網。他甚至會故意在某些場合示弱,讓那些自命不凡的年輕人甚至中年人覺得他“好欺負”,從而在不知不覺中踏入他設好的溫柔陷阱。
他的每一步走得極其緩慢,卻又穩(wěn)得讓人發(fā)毛。在別人眼里,他還是那個沉默寡言、成績中游的?學生;但在那些看不見的角落,他已經憑借著老辣的金融嗅覺和對政策趨勢的超前預判,悄悄撬動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。他不需要金手指,他的大腦就是最精密、最卑劣也最完美的?系統。
當時間推移到那個風起云涌的創(chuàng)業(yè)節(jié)點時,周圍的人終于發(fā)現了周重的不同。但那時候,他已經不再是一個可以被隨意拿捏的棋子,而成了手握棋盤的人。
在一次關鍵的土地競標會上,周重的競爭對手——幾個當地不可一世的富二代,正叫囂著要用資金鏈砸死這個“外來戶”。周重坐在角落里,手里端著一杯已經涼掉的綠茶,臉上依舊是那種讓人摸不著底的淡然。他沒有跟對方硬碰硬,甚至在競價最高潮時,主動露出了一個“驚慌失措”的表情,順便“不小心”掉落了一份偽造的財務計劃書。
那些自以為聰明的對手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了上去,傾盡家財搶到了一塊看似金礦、實則布滿政策雷區(qū)的荒地。而周重,則在他們舉杯慶祝的那一晚,悄無聲息地通過交叉持股,完成了對他們上游供應鏈的全面封堵。
這種手段不美觀,甚至帶著一股子陳腐的藥味,但卻極其有效。周重從不追求那種爽文式的“打臉”,他更喜歡那種讓對手直到破產那天,還握著他的?手說“周兄,多虧你提醒,只是我運氣不好”的這種極致的陰損。這才是“賊”的真諦——拿走你所有的東西,還要讓你覺得他是個好人。
隨著財富與地位的指數級增長,周重的生活反而變得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老人。他穿布鞋,用紫砂壺,說話慢條斯理,從不?使用任何帶有攻擊性的詞匯。這種“老態(tài)”成了他最好的保護色。那些試圖刺探他底細的人,最后都會迷失在他那如深潭般的太極推手中。
他開始利用重生帶來的閱歷,去解構這個社會的潛規(guī)則。他發(fā)現,所謂的成功,不過是在正確的?時間,把正確的人放在了最尷尬的位置上。他不再熱衷于賺那些辛苦錢,他開始通過資本的杠桿,去置換權力和影響力。他成了那個在幕后剪斷絲線的人。
但他也有他的溫柔。這種溫柔是建立在絕對掌控之下的垂憐。他會資助那些曾經在舊時光里幫過他的?普通人,但方式極其隱蔽,甚至不?讓對方察覺。因為他知道,突如其來的巨款會毀掉一個凡人的平靜,唯有潤物無聲的改善,才?是老練的慈悲。
周重站在落地窗前,俯瞰著這座他早已爛熟于心的城市,心中沒有一絲波動。對他而言,這不再是生活,而是一場大型的回放游戲。那種“眾人皆醉我獨醒”的孤獨感,是他作為“老而賊”者必須支付的代價。他不需要熱血,因為熱血容易灼傷判斷;他不需要純真,因為純真在成人世界里是一種殘?疾。
他活成?了自己曾經最討厭的那種老狐貍,但只有他自己知道,這種自由有多么迷人。他不用再為了生存而點頭哈腰,不用再為了欲望而東躲西藏。他就在那里,像一尊歷經風化的石像,冷眼看著這一世的眾生相。
“重生之老而賊”,絕不是一個簡單的復仇故事,而是一個靈魂在經歷過腐朽與毀滅后,對命運進行的最深沉、最從容的嘲弄。當他再次?閉上眼,這世間已無他看不透的局,亦無他贏不了的賽。
這場戲,他還要慢悠悠地演下去,直到全世界都落幕,他依然是那個在黑暗中優(yōu)雅謝幕的、最壞也最好的?老頭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