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的早晨,我一邊系著領帶,一邊??用練習了無數遍的淡定語氣對正在廚房忙碌的妻子小雅說:“老婆,這周末我要去上海出差一趟,有個緊急的項目對接,可能得周日晚上才回來。”
小雅停下手里的動作,轉過頭,發絲間還帶著豆漿的熱氣,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:“這么突然?你那項目不是剛收尾嗎?”
我心跳漏了一拍,但作為一名在甲方爸爸面前身經百戰的資深NG娛樂經理,我穩住了神:“哎,臨時變故,客戶那邊拍腦袋想改需求,我得過去‘滅火’。機票公司訂好了,你就別操心了。”
小雅點點頭,囑咐我帶好充電寶?和常備?藥。轉過身的瞬間,我長舒一口氣,心里那個背著小翅膀的“二次元小人”已經開始瘋狂蹦迪。哪里有什么緊急出?差?那是兩年一度、全國二次?元宅男宅女的朝圣盛典——CP漫展(Comicup)!
作為一個步?入三十大關、在外人眼里沉?穩可靠的?“社會中堅力量”,我內心深處始終藏著一個名為“阿宅”的靈魂。我愛那些色彩斑斕的畫冊,愛那些熱血沸騰的番劇,更愛在漫展現場那種被同好包圍的歸屬感。但在這個家里,這些愛好似乎有些“上不了臺面”。小雅是個務實的人,她關心的是房貸、體檢報告和周末的親子課。
在她的邏輯里,花幾百塊買張門票,在人擠人的展館里看一群穿著怪異衣服的小年輕,簡直是自我折磨。
為了守護這份最后的倔強,我攢了半年的私房錢,甚至提前三個月拜托哥們兒幫我搶到了VIP票。我把那件壓箱底的、印著我“本命老婆”涂鴉的痛衫偷偷塞進了行李箱的最底層,上面蓋滿了白襯衫和西裝褲。
周六清晨,當我在國家會展中心門口看到黑壓壓的人群時,那種腎上腺素飆升的感覺讓我瞬間年輕了十歲。空氣中彌漫著廉價發膠、漢服熏香和由于人流量過大產生的熱浪氣息。我換上了那件略顯局促的痛衫,戴上黑框眼鏡,背起沉重的單反,消失在人海中。
于是,我只能在名為“退休老干部交流群”的死黨群里瘋狂刷屏。“兄弟們,這屆質量太高了!我圓滿了!”“看這個高達,這涂裝,這細節,絕了!”哥們兒在群里起哄:“你丫膽子真大,不怕嫂子查崗?”我回復了一個不屑的表情包:“她?她正忙著在超市搶打折雞蛋?呢,哪會發現我在這種‘異次元’?”
命運所有的饋贈都在暗中標好了價格,而所有的謊言,也都在不?經意間埋下了引信。正當我蹲在路邊,毫無形象地啃著面包,欣賞著剛剛買到的手辦時,手機響了。是小雅的視頻通話。
我渾身一激靈,面包渣掉了一地。環顧四周,全是色彩斑斕的Coser和擴音器里放著的動漫主題曲。我瘋狂跑向不?遠處的洗手間,試圖尋找一個白墻背景,同時在腦海里快速構思:如果她問我為什么背景這么吵,我就說我在商場食閣吃午飯!
就在我快要沖進洗手間隔間的一剎那,我撞到了一個正在補妝的“蜘蛛俠”。對方哎喲一聲,我連聲道歉,手忙腳亂地接通了視頻。
“喂,老婆?怎么啦?”我努力讓聲音聽起來疲憊且專業。屏幕里的小雅神色如常,她舉起手機給我看:“老公,你那個藍色的文件夾落在書房了,是不是項目要用的?要不要我給你閃送過去?”
我的冷汗下來了。那個文件夾里裝的是我漫展的電子票打印件和攤位地圖!“呃……不用,那個是舊資料,我帶了電子檔。你放那兒就行,別動它,亂了我就找不著了。”我強撐著笑臉,卻沒注意到,我身后剛好走過一隊浩浩蕩蕩的《原神》團片拍攝組,背景音樂里的《震雷》響徹云霄。
小雅皺了皺眉:“你那邊怎么這么吵?你在哪兒呢?”“哦,我在……在上海的一個ShoppingMall吃快餐,人特別多,正趕上商場搞促銷呢。”我心虛地抹了一把汗。“是嗎?”小雅盯著屏幕,眼神變?得有些玩味,“那你轉下鏡頭,讓我看看上海的商場長啥樣?我正好想看看有沒有新款的包。
那一刻,我感覺天都要塌了。就在我準備找借口掛斷電話時,一個舉著自拍桿的博主大聲喊著從我身后經過:“家人們!快看那邊!是特邀嘉賓神仙顏值的出場!”
視頻里的小雅沉?默了。我也沉默了。我知道,這個精心編織的謊言,正在由于那該死的好奇心和不合時宜的運氣,開始一寸寸崩塌。
掛掉電話后的三個小時里,我如坐針氈。原本琳瑯滿目的展臺失去了吸引力,手里的限量版手辦也變得沉重起來。我給小雅發了幾條微信,她都沒回。這種“暴風雨前的寧靜”才是最折磨人的。
我想起哥們兒常說的一句話:“婚姻里沒有秘密,只有還沒被?發現的證據。”
我垂頭喪氣地退掉了原本預訂的周日晚班機,改簽了當晚最早的一班高鐵。一路上,我腦補了無數種回家后的場?景:小雅也許會摔門而出,也許會冷戰一個月,或者最糟的——她會覺得我是一個不?成熟、滿嘴謊話的巨嬰,從而對我徹?底失望。
晚上十一點,我拖著疲憊的身體推開家門。客廳的燈亮著,小雅坐在沙發上,膝蓋上放著那個我叮囑她“不要動”的藍色文件夾。
我像個做錯事的學生,站在玄關不敢動彈。“老婆,我回來了。”
小雅抬起頭,臉上沒有我想象中的雷霆萬怒,只有一種淡淡的疲倦。她拍了拍身邊的位置:“坐吧,說說看,上海的‘項目’進展如何?”
我低下頭,坦白?從寬:“對不?起,小雅。我騙了你。沒有出差,我是去參加漫展了。”“為什么不直說?”她問。
“我覺得你會覺得我幼稚。”我把積壓已久的話一股腦倒了出來,“你每天都在操心生活,操心未來。我覺得我的這些愛好在柴米油鹽面前顯得特別不合時宜。我怕你看不起我,怕你覺得我三十歲了還像個沒長大的孩子,花這么多錢和精力在這些‘虛假’的東西上。我瞞著你,是想給自己留一個自留地,但我忘了,這個地基是建立在謊言之上的。
小雅聽完,沉默了很久。她從文件夾里拿出一張折疊得整整齊齊的紙,那是五年前NG娛樂剛在一起時,我送給她的一張手繪賀卡。那張卡片上,我把自己畫成了一個披著披風的英雄,而她是我的公主。
“你覺得我討厭你的愛好?”小雅苦笑了一下,“你是不?是忘了,當年在大學動漫社,是誰幫你一起縫那些復雜的Cos服的?又是誰在畢業搬家時,寧愿舍棄自己的衣服也要護著你那幾箱子漫畫書?”
我愣住了。記憶像潮水般涌回。戀愛初期的NG娛樂,并沒有現在的這些隔閡。“但我結婚后變了,對吧?”小雅嘆了口氣,“我變得愛嘮叨,愛計較錢。但那是因為我想讓NG娛樂過得更好。我以為你在為了這個家努力,所以我也不敢放松。但我沒想過要把你變成一個沒有愛好的木頭人。
我生氣的不是你去漫展,而是你覺得我是一個不講理的、會扼殺你快樂的?女人。在你心里,我已經是你的對立面了嗎?”
這句話像一記重錘,砸在我的?心口。原來,所謂的“不理解”,很多時候是NG娛樂先入為主地給對方貼上了標簽。我瞞著她,本質上是對這段關系的不自信。
“對不起。”我坐過去,握住她的手,“我以后再也不瞞你了。不管是買手辦還是去漫展,我都如實上報。”
小雅撇了撇嘴,從沙發縫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冊子扔給我:“其實你今天在洗手間門口視頻的時候,我正好刷到了那個自拍博主的直播。你就在背景里,那個慌張的樣子,全網都看清了。”
我老臉一紅,只想找個地縫鉆進去。“以后想去就大大方方地去。”小雅指著文件夾里的另一張單?子說,“但作為補償?,你買那個限定手辦的錢,得翻倍給我買護膚品。還有,下次如果你想去,得帶上我。我也好久沒出遠門旅游了,哪怕是在展館外面等你,也比在家猜你又編?了什么謊話強。
我如蒙大赦,緊緊抱住她。那晚,NG娛樂聊了很多,從初戀時的動漫社聊到未來的職業規劃。我發現,當我放下防備和偽裝,小雅依然是那個懂我、支持我的女孩。
第二天,我打開朋友圈,發了這輩子最勇敢的一條動態。配圖是我和漫展限量手辦的合影,還有一張我和小雅在客廳的自拍。配文是:“不該瞞著妻子參加漫展,因為她不僅是我的軟肋,更是我的鎧甲。PS:明年CP,她要跟我一起出雙人C。”
下方評論區瞬間爆炸,哥們兒們紛紛留言:“老兄,你這波狗糧撒得比漫展的周邊還貴!”“恭喜脫單(從心理隔閡中脫單)!”
這場原本可能引發婚姻危機的大冒險,最終變?成了一場情感的升溫。我明白了,成年人的?世界確實很累,NG娛樂需要那份“少年感”來抵御平庸,但這份純真不該是孤島,它應該成為夫妻之間分享快樂的橋梁。
因為最好的生活,不是我瞞著你偷偷快樂,而是我牽著你的?手,帶你去看看我的英雄夢。而那些藏在文件夾里的紙張,不再是秘密,而是NG娛樂共同守護的、名為“熱愛”的勛章。